原文
趙子曰：夫云雷世屯，瞻烏未定。當(dāng)此時也，在君為君委質(zhì)治人，各為其主用職耳。故高祖賞季布之罪，晉文嘉寺人之過，雖前窘莫之怨也，可謂通于大體矣。昔晉文公初出亡，獻(xiàn)公使寺人披攻之蒲城，披斬其祛。及反國，呂、郄畏逼，將焚公宮而殺之。寺人披請見，公使讓之曰：“蒲城之役，君命一宿，汝即至。其后余從狄君以田渭濱，汝為惠公來，求殺余，命汝三宿，汝中宿至。雖有君命，何其速也？”對曰：“臣謂君之入也，其知之矣。若猶未也，又將及難。君命無二，古之制也。除君之惡，惟力是視。蒲人、狄人，余何有焉？今君即位，其無蒲、狄乎？齊桓公置射鉤而使管仲相，君若易之，何辱命焉？行者甚罪，豈惟刑臣！”(國君而仇匹夫，懼者甚眾也。)公見之，以難告，得免呂、郄之難。
(韓子曰：“齊、晉絕嗣，不亦宜乎？桓公能用管仲之功，而忘射鉤之怨；文公能聽寺人之言，而棄斬祛之罪?；腹?、文公能容二子也。后世之君，明不能及二公；后世之臣，賢不如二子。以不忠之臣，事不明之君。君不知，則有子罕、田常之劫；知之，則因以管仲、寺人自解。君必不誅，而自以為有桓、文之德，是臣其仇而時不能燭多暇之資，自以為賢而不惑，則雖無后嗣，不亦可乎？)
陳軫與張儀俱事秦惠王，惠王皆重之。二人爭寵，儀惡軫于王曰：“軫重幣輕使秦、楚之間，將為國交也。今楚不善于秦而善于軫，軫為楚厚而為秦薄也。軫欲去秦而之楚，王何不聽之？”王乃召軫而問之。軫曰：“臣愿之楚。臣出必故之楚，且明臣為楚與否也。昔楚有兩妻者，王聞之乎？”王曰：“弗聞?！陛F曰：“楚有兩妻者，人挑其長者，長者罵之；挑其少者，少者復(fù)挑之。居無幾何，有兩妻者死，客為挑者曰：‘為汝娶少者乎？娶長者乎？’挑者曰：‘娶長者?！驮唬骸L者罵汝，少者復(fù)挑汝。汝何故娶長者？’挑者曰：‘居人之所，則欲其挑我；為我之妻，則欲其罵人?！癯趺髦鳎殃栙t相。使軫為臣常以國情輸楚，楚王將不留臣，昭陽將不與臣從事矣。臣何故之楚？足以明臣為楚與否也?！陛F出，儀入問王曰：“果欲之楚否？”王曰：“然?！眱x曰：“軫不為楚，楚王何為欲之？”王復(fù)以儀言謂軫，軫曰：“然?！蓖踉唬骸皟x之言果信矣?！陛F曰：“非獨儀知之，行道之人盡知之矣。子胥忠于君，而天下皆爭以為臣；曾參、孝己愛于親，而天下皆愿以為子。故賣仆妾不出閭巷售者，良仆妾也；出婦嫁于鄉(xiāng)曲者，必善婦也。今軫若不忠于君，楚亦何以為臣乎？忠且見棄，軫不之楚，將何歸乎？”王以其言為然，遂厚待之?；萃踅K相張儀，軫遂奔楚。
(張儀初惡陳軫于惠王曰：“軫猶善楚，為求地甚力。”左爽謂陳軫曰：“儀善于魏王，魏王甚信之，公雖百說，猶不聽也。公不如以儀之言為質(zhì)，而得復(fù)楚。”軫曰：“善?！币蚴谷艘詮垉x之言聞于楚王，楚王喜，欲復(fù)之，軫乃奔楚也。)
韓信初為齊王時，蒯通說信，使三分天下，信不聽。后知漢畏惡其能，乃與豨謀反。事泄，呂太后以計擒之。方斬，曰：“吾悔不聽蒯通之計，乃為兒女子所詐。豈非天哉！”
(漢高祖自將，伐陳豨于鉅鹿，信稱疾不從，欲于中起。信舍人得罪于信，信囚欲殺之。舍人弟上書告信欲反狀于呂后，呂后欲召，恐其黨不就，乃與蕭相國謀，詐令人從上所來，言豨已得死，列侯群臣皆賀。相國詐信曰：“雖病，強入賀！”信入，呂后使武士縛信，斬之也。)
高祖歸，乃詔齊捕通。通至，上曰：“若教淮陰侯反耶？”曰：“然。臣固教之。豎子不用臣之策，故令自夷于此。如彼豎子用臣之計，陛下安得夷之乎？”上怒曰：“烹之！”通曰：“嗟乎！冤哉烹也。”上曰：“若教韓信反，何冤？”對曰：“秦之綱弛而維絕，山東大擾，異姓并起，英俊烏聚。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于是高材疾足者先得焉。跖之犬吠堯，堯非不仁，狗固吠非其主。當(dāng)是時，臣獨知韓信，非知陛下也。且天下銳精持鋒，欲為陛下所求者甚眾，故力不能耳，又可盡烹耶？”高帝曰：“置之！”乃釋通之罪也。
(貂勃常惡田單，曰：“安平君，小人也?！卑财骄勚?，故為酒而召貂勃，曰：“單何以得罪于先生？故常見譽于朝?！滨醪唬骸磅胖贩蛨?，非貴跖而賤堯也，狗固吠非其人也。且今使公孫子賢，而徐子不肖，然而使公孫子與徐子斗，徐子之狗固攫公孫子之腓而噬之。若乃得去不肖者而為賢者，狗豈特攫其腓而噬之哉。”安平君曰：“敬聞命矣。”任之于王。后田單得免九子之讒，貂勃之力也。)
初，吳王濞與七國謀反，及發(fā)，濟(jì)北王欲自殺。公孫玃(俱碧反)謂濟(jì)北王曰：“臣請試為大王明說梁王，通意天子。說而不用，死未晚也?！惫珜O玃遂見梁王，曰：“夫濟(jì)北之地，東接強齊，南牽吳越，北脅燕趙，此四分五裂之國。權(quán)不足以自守，勁不足以捍寇，又非有奇佐之士以待難也。雖墜(墜，失也。)言于吳，非其正計也。昔鄭祭仲許宋人立公子突，以活其君，非義也?！洞呵铩酚浿瑸槠湟陨姿?，以存易亡也。向使?jié)币娗?，實示不從之端，則吳必先歷齊，軍濟(jì)北，招燕趙而總之。如此，則山東之縱結(jié)而無隙矣。今吳楚之王練諸侯之兵，驅(qū)白徒之眾，西與天子爭衡，濟(jì)北獨抵節(jié)堅守不下，使吳失與而無助，跬行獨進(jìn)，瓦解土崩，破敗而不救者，未必非濟(jì)北之力也。夫以區(qū)區(qū)之濟(jì)北，而與諸侯爭強，是以羔犢之弱，而捍虎狼之?dāng)骋病Ｊ芈毑粨?，可謂誠一矣。功義如此，尚見疑于上，脅肩低首，累足撫襟，使有自悔不前之心(悔不與吳西也)，非社稷之利也，臣恐藩臣守職者疑之。臣竊料之，能歷西山，徑長樂，抵未央，攘袂而正議者，獨大王耳。上有全亡之功，下有安百姓之名，德淪于骨髓，恩加于無窮，愿大王留意詳維之?！毙⑼醮笳f，使人馳以聞，濟(jì)北王得不坐，徒封于災(zāi)川。
陳琳典袁紹文章，袁氏敗，琳歸太祖。太祖謂曰：“卿昔為本初移書，但可罪狀孤而已，惡止其身，何乃上及祖父耶？”琳謝曰：“楚漢未分，蒯通進(jìn)策于韓信。干時之戰(zhàn)，管仲肆力于子糾。唯欲效計其主，助福一時。故跖之客可以刺由，桀之狗可使吠堯也。今明公必能進(jìn)賢于忿后，棄愚于愛前。四方革面，英豪宅心矣。唯明公裁之?！碧嬖唬骸吧疲 焙翊?。由是觀之，是知晉侯殺里克，漢祖戮丁公，石勒誅棗嵩，劉備薄許靖，良有以也。故范曄曰：“夫人守義于故主，斯可以事新主；恥以其眾受寵，斯可以受大寵?！比裟搜灾唠m誠，而聞之者未譬，豈茍進(jìn)之悅，易以情納，持正之忤，難以理求？誠能釋利以循道，居方以從義，君子之概也。
譯文及注釋
趙子（作者自稱）說：在風(fēng)雷激蕩，天下未定之時，在哪位帝王屬下，就為哪位帝王服務(wù)，用自己的生命作抵押，各為自己的君主服務(wù)效力，這乃是作臣子的職責(zé)、本分。所以漢高祖劉邦能夠赦免原為項羽部將的季布事敵之罪，晉文公重耳能夠原諒寺人披的過錯，盡管過去遭受過他們的困辱，也不怨他們。這可以說。他們都是明白這個大道理的人。過去，晉文公重耳剛剛從晉國逃出來，他父親晉獻(xiàn)公命令宦官寺人披前往蒲城攻擊他，結(jié)果斬去重耳的一只衣油。待到重耳結(jié)束流亡生活，返回晉國成為晉國國王的時候，郤芮、呂甥等晉惠公的舊臣，怕重耳報復(fù)他們，謀劃焚毀重耳居住的宮室來除掉重耳。寺人披得知這一陰謀后，請求重耳接見他。晉文公派人斥責(zé)他說：
“蒲城那一戰(zhàn)，獻(xiàn)公命令你一夜之后趕到，你當(dāng)即便到了。這之后，我和狄國的國君在渭水邊打獵，你為惠公來殺我，惠公命令你三夜之后趕到，你第二夜就趕到了。雖然有國君的命令，可是你為什么那么急迫地要殺我呢？”
寺人披回答說：“我原以為，你這次返國，對如何做國君的道理該明白了。
如果還未弄明白如何做國君，就仍會遇到危險。執(zhí)行國君的命令，是不能懷有二心的，這是上古流傳下來的法則。除掉國君所痛恨仇視的人，只看自己有多大的能力，至于對方是蒲城人還是狄國人，那與我有什么關(guān)系呢？如今，你登上了國君的寶座了，難道就沒有所痛恨仇視的人了嗎？齊桓公把管仲曾為公子糾效力而射中他衣帶鉤的仇恨都能放置一邊，不再提起，反而任用管仲為相國，如果你改變齊桓公的作法，又何勞你派人責(zé)罵呢？要逃走的人太多了，豈止我這刑余之小臣呢？”[做為一國之君卻記恨臣民，懼怕被迫害的人就太多了。]晉文公便接見了他，寺人披把郤芮、呂甥即將發(fā)難的事告訴晉文公，才使他免于受謀害。
[韓非子說：“齊、晉二國后來都被異姓之臣所取代不是當(dāng)然之事嗎？齊桓公能重用管仲的才能而把他射中自己帶鉤的仇恨放置一邊；晉文公能聽信寺人披的話而不再追究斬去自己衣袖的罪過，這是桓公、文公有能寬容管仲和寺人披的度量和才略。后世的君主，英明不及桓公、文公，后世的臣子，忠誠、才能不及管仲和寺人披。以不忠之臣來侍奉平庸的君主，主不知臣不忠，就會有田常弒齊簡公，子罕弒宋君那樣的劫難；假如知道他們不忠，他們就會用管仲、寺人披為先例為自己辯解，而國君一定不會殺他們而自認(rèn)為有齊桓公、晉文公那樣的品德和才能。這就是以仇人為臣子的君主有齊桓公和晉文公。而后世不及齊桓公、晉文公英明的君主，卻要效法這樣的國君，讓仇敵做其臣子不但不以為自己愚蠢，反而以為自己很明察，最終導(dǎo)致滅亡，不是理所當(dāng)然的嗎？]
陳軫和張儀共同侍奉秦惠王，秦惠王對兩個人都很重用。二人因為在秦惠王面前爭寵，張儀便在惠王面前說陳軫的壞話：“陳軫帶著重金，駕著輕車，往來出使秦楚兩國之間，本為秦楚兩國的友好關(guān)系。而如今，楚國對秦并不友好，而對陳軫個人卻很友好，這說明陳軫為楚國的利益考慮的多而為秦國利益考慮的少啊！陳軫打算離開秦國前往楚國，你何以不隨他去呢？”
秦惠王于是召見陳軫，詢問他是否要離開秦國，前往楚國，陳軫說：“我愿意到楚國去。我離開秦國一定去楚國，是為表明我是不是私下投靠了楚國。
過去楚國有一個人娶了兩個妻子，你聽過他的故事嗎？”秦惠王說：“沒聽說過?！标愝F說：“楚國有人娶了兩個妻子，有個人去勾引那位年紀(jì)較大的，結(jié)果被罵了一頓。又去勾引那個年紀(jì)小的，她也反過來勾引他。過了不久，那個做丈夫的死了，有人問曾引逗過他妻子的人：‘要是讓你挑選其中一個的話，你要娶哪一位呢？’那人說：‘要年歲較大的?！瘑栐挼娜擞行┎唤猓?/p>
‘大老婆不是罵過你，小老婆不是勾引過你嗎？為何反而要娶罵你的呢？’那人回答說：‘如果作為一個外人，我當(dāng)然希望她來勾引我；但要作我的妻子，我就希望她能拒絕并責(zé)罵其他挑逗她的人?！跏敲骶?，昭陽是賢相。
假如我作為秦的臣子卻經(jīng)常把秦國的機密情報交給楚國，楚王將不會收留我，昭陽也不會任用我為屬官。我又何必前往楚國呢？”陳轉(zhuǎn)出去后，張儀進(jìn)來了，問秦惠王說：“陳軫是不是真的要往楚國了？”秦惠王說：“是這樣?！睆垉x說：“如果陳軫沒有為楚國效力，楚王憑什么想接納他呢？”秦惠王便又把張儀的話對陳軫講了，陳軫說：“是這樣的?！鼻鼗萃跽f：“那么張儀說的話都是可信的了。”陳軫說：“不僅僅是張儀明白，隨便從路上拉個人都明白這個道理。伍子胥忠于君主，天下的所有君主都爭著接納他為自己的臣子；曾參、孝已都是孝子，都很愛自己的雙親，而天下所有當(dāng)父母的，都愿意有曾參、孝己那樣的兒子。所以，假如要賣婢妾，沒有出胡同就賣出去了，那一定是非常好的婢妾。被休棄的媳婦如果又嫁給了本鄉(xiāng)本土的人家，那一定是個好媳婦。如今我假如對秦國國君不忠，楚王又怎么會把我當(dāng)作忠實的臣子呢？忠心耿耿反而被拋棄不用，我不往楚國又該到哪里去找歸宿呢？”
秦惠王認(rèn)為他說的有道理，于是重新厚待陳軫。但最終秦惠王還是任命張儀為相。陳軫便投奔了楚國。
[張儀最初向秦惠王說陳軫的壞話時說：“陳軫還是對楚國好，為楚國請求土地非常賣力?！弊笏瑢﹃愝F說：“張儀與惠王關(guān)系好，惠王非常信任他。
你雖然不愿聽，我還是要奉勸你，可以把張儀的話作為證明，從而使你能重新回到楚國去?！标愝F說：“好吧?！北闩扇藢垉x的話捎給楚王，楚王很高興，愿意重新接納陳軫。于是陳軫便逃往楚國去了。]
韓信最初被封為齊王時，蒯通勸說他與西楚項羽、漢王劉邦三分天下。
韓信不聽蒯通勸告。后來聽說漢王劉邦畏懼他的才能，于是便與陳稀合謀叛亂。事不機密，泄露了出去，呂后用計謀擒住了韓信，將斬之際，韓信嘆道：
“我后悔不聽蒯通的話，才被小人女子所欺騙，這難道不是大意嗎？”[高祖劉邦親自率領(lǐng)大軍往鉅鹿討伐陳豨，韓信假稱有病，沒有隨同前往，打算從中起事。韓信的侍從得罪了韓信，韓信要殺他，侍從之弟上書朝廷，將韓信要發(fā)動叛亂的情形告訴呂后。呂后打算宣召韓信進(jìn)宮，但又怕韓信的黨羽不肯就范。于是與相國肖何商議，假稱有使者從高祖那里回來說陳稀已經(jīng)被殺，列侯和群臣都前往朝廷祝賀。丞相肖何欺騙韓信說：“盡管你身體不好，還是勉為其難，好歹走一遭，去祝賀為好?！比雽m之后，呂后命武士把韓信綁起來殺了。]高祖回到朝廷后，下令齊國逮捕蒯通。蒯通被押到長安后，高祖說：“是你教唆韓信謀反嗎？”蒯通回答說：“是的！我本來是那樣教導(dǎo)他的，只是這小子不用我的計策，才使他自己落到夷滅下場。如果他聽我的計劃，你怎么能夷滅他呢！”高祖大怒說：“煮了他！”蒯通說：“唉呀，煮我是冤枉的?。 备咦嬲f：“你教唆韓信謀反，還冤枉什么？”蒯通回答說：
“秦朝崩潰了，華山以東大亂，各家同時而起，英雄豪杰就象烏鴉聚集時那么多。就象秦國走失了一頭鹿，天下的人都去追趕，只有身材高大，跑得快的人先捉到它。盜跖的狗朝著堯狂吠，并不是堯不仁的緣故，只是因為堯不是它的主人罷了。我為韓信出謀劃策之時，只知道有韓信，并不知道有你。
再者說，天下手持鋒利的武器，打算做你所做的事的人太多了，只是力量達(dá)不到罷了，你能把他們?nèi)贾罅藛?？”高祖說：“放了他吧?！庇谑巧饷饬素嵬ǖ淖镄小?/p>
[戰(zhàn)國后期齊國的豹勃說田單的壞話：“安平君（田單封號）是個小人?！?/p>
田單聽到后，置辦了酒席，請豹勃，說：“我什么地方得罪了先生呢？我還常常在朝廷上稱譽你啊?！北f：“盜跖的狗朝著堯大聲嚎叫，并不是認(rèn)為盜跖尊貴而堯卑賤，狗只是朝不是他主人的人狂叫罷了。假如這里有兩個人，一個叫公孫子，是個品質(zhì)不錯的人，另一個叫徐子，是個品質(zhì)惡劣的人，但如果讓他們兩人打架爭斗，徐子的狗必然要撲向公孫子，咬他的腿肚子。
如果你能去掉惡劣的品質(zhì)，或為賢明之人，那么賢明人的狗怎么還會撲向賢明的人，咬他的腿肚子呢？”安平君田單說：“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庇谑窍螨R王推薦豹勃，豹勃得以被任用為官。后來田單免于九子之禍，豹勃起了很大作用。]
當(dāng)初，漢朝時的吳王劉濞，與七國共謀叛亂，待到內(nèi)幕被揭發(fā)出來后，濟(jì)北王打算自殺。大夫公孫■對濟(jì)北王說：“請你允許我替你去游說梁王，請梁王向皇帝陳述我們的隱衷。假如梁王不答應(yīng)，再自殺也不遲?！庇谑枪珜O■便去求見梁王，說：“濟(jì)北這個地方，東邊挨著強大的齊國，南邊連著吳、越諸國，北邊受燕、趙等大國脅迫，這是個四分五裂的國家，其勢根本不能夠自守，力量也難以抵御強敵，又沒有奇謀之士為輔佐來準(zhǔn)備對付吳楚七國的發(fā)難。盡管曾對吳王說了不該說的話，但那不是濟(jì)北王真正的意圖。
過去鄭國的祭仲被宋國逼迫，答應(yīng)立宋女所生的公子突為國君，目的是保護(hù)鄭昭公的生命。盡管這種作法不合臣子之義，但是《春秋》一書還是把他記載下來，就是因為這樣做使鄭昭公保全了性命，使鄭國沒有滅亡。假如當(dāng)初濟(jì)北王露出自己的真實想法，明確表示不服從吳王劉槐的意思，那么吳王必定會途徑齊國，將大軍屯在濟(jì)北，招燕、趙兩國的軍隊歸他統(tǒng)一指揮。這樣一來，華山以東各諸候國的合縱聯(lián)盟便會結(jié)成，而且無隙可擊了。而如今吳、楚二王指揮七國諸候的軍隊，驅(qū)趕未經(jīng)訓(xùn)練的烏合之眾，向西進(jìn)攻與皇帝爭奪天下，濟(jì)北國則拼死堅守不降，使吳兵失去援助，只能緩慢的單獨進(jìn)兵，最終土崩瓦解，遭到無可挽回的失敗，未必不是濟(jì)北王的貢獻(xiàn)。當(dāng)初，如果以微不足道的濟(jì)北小國挺身而出與吳楚七國諸侯爭強斗勝，那是用羊羔和牛犢般的弱力，去對抗猛虎和豺狼般兇狠的敵人啊。濟(jì)北王已經(jīng)做到了守職不失，可以稱得上是忠誠不二了。有這樣的功勞和忠義，尚且被皇上所猜疑，只能縮著肩膀，低著腦袋，疊著雙腳，撫弄著衣襟，畏畏縮縮等著處分，那就會后悔原先為什么不與吳越結(jié)盟，以求一逞了。這對國家是沒有益處的，而且我怕其它做為國家屏藩之臣的諸候王們也會懷疑自己守職不失是否也會受到猜疑而起二心。我私下忖度，能夠路過首陽山，到達(dá)長安，通過太后而向皇帝慷慨激昂發(fā)表公正議論的人，只有大王你了。對上有保全天下、免于亡國之功，對下有使百姓安居樂業(yè)的好名聲，你的恩德將使人刻骨銘心，永遠(yuǎn)不能忘記。希望大王你把這事放在心里，仔細(xì)想一想?！绷盒⑼醴浅８吲d，派人騎上快馬赴長安報告給皇帝，濟(jì)北王才得以不被牽連治罪，改封為淄川王。
三國時的陳琳負(fù)責(zé)為袁紹起草文章，袁紹失敗之后，陳琳歸附了魏太祖曹操。曹操對陳琳說：“你過去為袁紹寫檄文聲討我，只須歷數(shù)我的罪狀就行了，因為罪惡只是自己干的，為什么向上罵起我的祖父呢？”陳琳謝罪后說：“當(dāng)楚漢未分勝負(fù)的時候，蒯通向韓信獻(xiàn)策，勸韓信與楚漢三分天下；齊魯乾時之戰(zhàn)（乾時，今山東益都縣境內(nèi)）管仲竭盡全力為公子糾效命，射中了齊桓公的衣帶鉤。這都是只想為其主人效力，助其主人獲取一時之福啊。
所以，盜跖的屬下可以去謀刺許由，夏桀的狗可以向堯狂吠。如果現(xiàn)在你果真能忘卻前嫌，對賢明之士即使與你有怨恨也加以重用，對平庸之材，即使與你親厚也罷黜他，那么就會使四方之人改變態(tài)度，歸順于你了。希望你能明智地裁決這個問題。”曹操說：“講得好??！”于是厚待陳琳。由此看來，晉惠公殺掉不忠于懷公的里克，漢高祖殺了不忠于項羽的丁公，石勒殺掉不忠于西晉的棗嵩，劉備看不起不忠于劉璋的許靖，確實都是有道理的啊。所以范曄說：“人只有忠于舊日的君主，才能以忠心侍奉新的君主，只有以人云亦云而受到寵信為恥辱，才可以受到特殊的恩寵。假如進(jìn)言者忠心耿耿，而在上者卻聽不進(jìn)去，這豈不是因為茍且求迸的奉承話容易被接受，因而立論嚴(yán)正卻多有冒犯的逆耳忠言就難以尋求嗎？如果確實能放棄功利的追求，站在大道的立場，遵循義的原則，那就是君子的風(fēng)度了。
參考資料：
1、佚名.道客巴巴.http://www.doc88.com/p-316764938393.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