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初十日雨止而余寒猶在，四山雪色照人。迨飯而擔(dān)夫逸去暗中走掉，劉君乃令人覓小舟于江岸之西覆鐘山下，另覓夫肩行李從陸行，言西山下有湖可游，欲與余同泛乘舟也。
蓋中所當(dāng)彌苴佉江出峽之始，其地平沃，居屯甚盛，筑堤導(dǎo)江，為中流所；東山之下，有水自焦石洞下，沿東山經(jīng)龍王廟前，匯為東湖，流為悶地江今名永安江，是為東流所；西山之下，有水自鐘山石穴中，東出為綠玉池，南流為羅蒔江今羅時(shí)江，是為西流所。故其地亦有三江之名。然練城之三江合流，此所之三江分流，雖同南行注洱海，而未嘗相入也。
余與劉君先西過大石梁，乃跨彌苴佉江上者。西行塍中一里，有橋跨小溪上，即羅蒔江也。橋之北，水塘瀲滟ｌｉàｎｙàｎ水滿波連之狀，青蒲蒙茸；橋之南，溪流如線，蛇行兩畦間。因踞橋待舟，北望梅花村綠玉池在里外，而隔浦路濕，舟至便行，竟不及北探也。此地名中所，東山之東，羅川之上，亦有中所，乃即此地之分屯也，余昔自雞山西下所托宿處。大約此地正東與雞鳴寺，西與鳳羽舍上盤相對，但各間相隔一山脊耳。橋西諸山皆土，而峭削殊甚，時(shí)多崩圮。鐘山峙橋西北，溪始峙橋正西，蓋鐘山突而東，溪始環(huán)而西。溪始之上，有水一圍，匯絕頂間，東南墜峽而下，高挈ｑｉè統(tǒng)領(lǐng)眾流之祖，故以“溪始”名。下舟，隨溪遵其東麓南行。兩旁塍低于溪，壅ｙōｎｇ填塞修筑岸行水于中，其流雖小而急。
此處小舟如葉，止受三人。其中彌苴佉江似可通大舟，而流急莫從。二里，則兩岸漸平，而走沙中壅，舟膠擱淺不前。劉君與余乃登岸行隴，舟人乃凌波曳舟。五里，乃復(fù)下舟。少曲而西，半里，遂南挺而下湖。湖中菱蒲泛泛，多有連蕪為畦，植柳為岸，而結(jié)廬于中者。汀水邊平地港相間，曲折成趣，深處則曠然展鏡，夾處則窅然罨ｙǎｎ畫彩色雜陳的畫，翛翛ｘｉ?。铮楱。镲L(fēng)景天成，無拘無束有江南風(fēng)景；而外有四山環(huán)翠，覺西子湖又反出其下也。湖中渚田甚沃，種蒜大如拳而味異，罌粟花連疇接隴于黛柳鏡波之間，景趣殊勝。三里湖盡，西南瞻鄧川州治當(dāng)山腋曲間，居廬不甚盛而無城，其右有崩峽倒沖之；昔年遷于德源城，以艱于水，復(fù)還故處。大路在湖之東，彌苴佉江西岸，若由陸路行，不復(fù)知此中有湖，并湖中有此景也。
又南行港間一里余，有路自東橫亙于西山，即達(dá)州治之通道也。
堤之下，連架三橋以泄水。
舟由堤北東行，一里，穿橋而南。又半里，有小橋曰三條橋，即北從中所來之大道也。
水穿橋東，路度橋南，俱南向行。初約顧仆以行李待此而不在，劉君臨岐跼同局蹐不安之狀。時(shí)已過午，腹餒，余揮手別劉君，令速返。余遵大道南行，始見路東有小山橫亙塢中，若當(dāng)門之檻，截塢而出者，是為德源城，蓋古跡也。
按《志》，昔六詔未一，南詔廷五詔長為星回會(huì)，鄧睒詔之妻勸夫莫往，曰：“此詐也，必有變?！?/p>
以鐵環(huán)約夫臂而行。后五詔俱焚死，遺尸莫辨，獨(dú)鄧睒以臂約認(rèn)之還。后有欲強(qiáng)妻之，復(fù)以計(jì)詒之，得自盡，不為所污。故后人以德源旌之。山橫塢中不甚高，而東西兩端，各不屬于大山。山之西，與臥牛相夾，則羅蒔江與鄧川驛路從之；山之東，與西山灣山相夾，則彌苴佉、悶地二江從之。南三里，從其西峽傍臥牛山東突之嘴行。臥牛山者，鄧川東下南砂之臂也，一大峰，一小峰，相屬而下，大者名臥牛，小者名象山；土人以象小而牛大，今俱呼為象山云。湊峽之間，有數(shù)十家當(dāng)?shù)?，是為鄧川驛。過驛一里，上盤西山之嘴，始追及仆擔(dān)。
遂南望洱海直上關(guān)而北，而德源橫亙之南，尚有平疇，南接海濱。德源山之東，大山南下之脊，至是亦低伏東轉(zhuǎn)，而直接海東大山。
蓋萬里之脈，至洱海之北而始低渡云。
由嘴南仍依西山南下，二里，下度一峽口，其峽自西山出，橫涉之面南上坡間。又二里，有坊當(dāng)?shù)?，逾坡南行，始與洱海近。共五里，西山之坡，東向而突海中，是為龍王廟。
南崖之下，有油魚洞，西山腋中，有十里香奇樹，皆為此中奇勝。
而南瞻沙坪，去坡一里而遙，急令仆擔(dān)先覓寓具餐，余并探此而后中食。乃從大路東半里，下至海崖。其廟東臨大海，有漁戶數(shù)家居廟中，廟前一坑下墜，架石度其上如橋。
從石南墜坑下丈余，其坑南北橫二丈，東西闊八尺，其下再嵌而下，則水貫峽底，小魚千萬頭，雜沓于內(nèi)。
漁人見余至，取飯一掌撒，則群從而嘬即魚兒咬吃之。蓋其下亦有細(xì)穴潛通洱海，但無大魚，不過如指者耳。油魚洞在廟崖曲之間，水石交薄，崖內(nèi)遜向內(nèi)凹而抱水，東向如玦，崖下插水中，崆峒透漏。每年八月十五，有小魚出其中，大亦如指，而周身俱油，為此中第一味，過十月，復(fù)烏有矣。崖之后，石聳片如芙蓉裂瓣，從其隙下窺之，多有水漱其底，蓋其下皆潛通也。稍西上，有中洼之巖當(dāng)路左，其東崖漱根，亦有水外通，與海波同為消長焉。
從其側(cè)交大路而西逾坡，不得路，望所謂三家村者，尚隔一箐ｑìｎｇ大竹林踞西峽間。乃西半里，越坡而下，又西半里，涉箐而上，乃沿西山南向而趨，一里，漸得路，轉(zhuǎn)入西腋，半里，抵三家村。問老嫗，指奇樹在村后田間。又半里，至其下。其樹高臨深岸，而南干半空，矗然挺立，大不及省城土主廟奇樹之半，而葉亦差小。其花黃白色，大如蓮，亦有十二瓣，按月而閏增一瓣，與省會(huì)之說同；但開時(shí)香聞遠(yuǎn)甚，土人謂之“十里香”，則省中所未聞也。
榆城有風(fēng)花雪月四大景，下關(guān)風(fēng)，上關(guān)花，蒼山雪，洱海月。上關(guān)以此花著。按志，榆城異產(chǎn)有木蓮花，而不注何地，然他處亦不聞，豈即此耶？花自正月抵二月終乃謝，時(shí)已無余瓣，不能聞香見色，惟撫其本辨其葉而已。乃從村南下坡，共東南二里而至沙坪，聚落夾衢。
入邸舍，晚餐已熟。而劉君所倩擔(dān)夫已去，乃別倩為早行計(jì)。
十一日早炊，平明，夫至乃行。由沙坪而南，一里余，西山之支，又橫突而東，是為龍首關(guān)，蓋點(diǎn)蒼山北界之第一峰也。鳳羽南行，度花甸哨南嶺而東北轉(zhuǎn)者，為龍王廟后諸山，迤邐從鄧川之臥牛溪始，而北盡于天馬，南峙者為點(diǎn)蒼，而東垂北顧，實(shí)始于此，所以謂之“尤首”。
《一統(tǒng)志》到點(diǎn)蒼十九峰次第，自南而北，則是反以龍尾為首也。當(dāng)山垂海錯(cuò)之外，鞏城當(dāng)?shù)?，為榆城北門鎖鑰，俗謂之上關(guān)，以據(jù)洱海上流也。
入城北門，半里出南門，乃依點(diǎn)蒼東麓南行。高眺西峰，多墜坑而下，蓋后如列屏，前如連袂，所謂十九峰者，皆如五老比肩，而中墜為坑者也。
南二里，過第二峽之南，有村當(dāng)大道之右，曰波羅村。
其西山麓有蛺蝶蝴蝶中之一類，蛺ｊｉá泉之異，余聞之已久，至是得土人西指，乃令仆擔(dān)先趨三塔寺，投何巢阿所棲僧舍，而余獨(dú)從村南西向望山麓而馳。
半里，有流泉淙淙，溯之又西，半里，抵山麓。有樹大合抱，倚崖而聳立，下有泉，東向漱根竅而出，清洌可鑒。
稍東，其下又有一小樹，仍有一小泉，亦漱根而出。二泉匯為方丈之沼，即所溯之上流也。泉上大樹，當(dāng)四月初即發(fā)花如蛺蝶，須翅栩然形態(tài)生動(dòng)，其狀酷肖，與生蝶真正的蛺蝶無異。
又有真蝶千萬，連須鉤足，自樹巔倒懸而下，及于泉面，繽紛絡(luò)繹，五色煥然。
游人俱從此月，群而觀之，過五月乃已。余在粵西三里城，陸參戎即為余言其異，至此又以時(shí)早未花，詢土人，或言蛺蝶即其花所變，或言以花形相似，故引類而來，未知孰是。然龍首南北相距不出數(shù)里，有此二奇葩，一恨于已落，一恨于未蕊即開花，皆不過一月而各不相遇。乃折其枝、圖其葉而后行。
已望見山北第二峽，其口對逼如門，相去不遠(yuǎn)，乃北上躡之。始無路，二里，近峽南，乃得東來之道，緣之西向上躋，其坡甚峻。路有樵者，問何往，余以尋山對。一人曰：“此路從峽南直上，乃樵道，無他奇。南峽中有古佛洞甚異，但懸崖絕壁，恐不能行，無引者亦不能識?！庇忠焕先诵廊辉唬骸熬热f里而來，不為險(xiǎn)阻，余何難前導(dǎo)?！庇嗄私忾L衣，并所折蛺蝶枝，負(fù)之行。共西上者三里，乃折而南，又平上者三里，復(fù)西向懸躋。
又二里，竟凌南峽之上，乃第三峽也。
于是緣峽上西行，上下皆危崖絕壁，積雪皚皚，當(dāng)石崖間，旭日映之，光艷奪日。下瞰南峰，與崖又駢峙成峽，其內(nèi)墜壑深杳，其外東臨大道，有居廬當(dāng)其平豁之口，甚盛。以此崖南下俱削石，故必向北坡上，而南轉(zhuǎn)西入也。
又西上二里，崖石愈巀嶪ｊｉéｙè高峻，對崖亦穹環(huán)駢繞，蓋前猶下崖相對，而至此則上峰俱回合矣。
又上一里，盤崖漸北，一石橫庋足下，而上崖飛騫刺空，下崖倒影無底。導(dǎo)者言：“上崖腋間，有洞曰大水，下崖腋間，有洞曰古佛。”而四睇皆無路。導(dǎo)者曰：“此庋石昔從上崖墜下，橫壓下洞之上，路為之塞?！彼煊赦咽?，攀枝直墜，其下果有門南向，而上不能見也。門若裂罅，高而不闊，中分三層。下層墜若眢ｙｕ?。罡煽菥?，俯窺杳黑而不見其底，昔曾置級以下，煹ｇòｕ舉火燈而入甚深，今級廢燈無，不能下矣。
中層分瓣排欞，內(nèi)深三丈，石潤而潔，洞狹而朗，如披帷踐榭，坐其內(nèi)，隨峽引眺，正遙對海光；而洞門之上，有中垂之石，儼如龍首倒懸，寶絡(luò)絲線中掛。上層在中洞右崖之后，盤空上透，望頗窈窕ｙǎｏｔｉǎｏ深遠(yuǎn)，而中洞兩崖中削，內(nèi)無從上。
其前門夾處，兩崖中湊，左崖前削，石痕如猴，少ｗáｎ其端，首大如卵，可踐猴首，飛度右崖，以入上洞。但右崖欹側(cè)，左崖雖中懸二尺余，手無他援，而猴首之足，亦僅點(diǎn)半趾，躍陟甚難，昔有橫板之度，而今無從覓。余宛轉(zhuǎn)久之，不得度而下。導(dǎo)者言：“數(shù)年前一僧棲此崖間，多置佛，故以‘古佛’名，自僧去佛移，其疊級架梯，亦廢無存，今遂不覺閉塞?！庇嘀^不閉塞不奇也。乃復(fù)上庋石，從其門捫崖上。崖亦進(jìn)隙成門，門亦南向，高而不闊，與下洞同，但無其層疊之異。左石片下垂，擊之作鐘敲聲？
北向入三丈，峽窮而躡之上，有洼當(dāng)后壁之半，外聳石片，中如齏ｊī細(xì)粉臼，以手摸之，內(nèi)圓而底平，乃天成貯泉之器也。其上有白痕自洞頂下垂中，如玉龍倒影，乃滴水之痕臼側(cè)有白磁一，乃昔人置以飲水者。
觀玩既久，乃復(fù)下庋石。導(dǎo)者乃取樵后峽去，余乃仍循崖東下。
三思，當(dāng)南崖之口，路將轉(zhuǎn)北，見其側(cè)亦有小岐，東向草石間，可免北行之迂，乃隨之下。其下甚峻，路屢斷屢續(xù)。
東下三里，乃折而南，又平下三里，乃及麓，渡東出之澗。
澗南有巨石高穹，牧者多踞其上，見余自北崖下，爭覘眺之，不知為何許人也。又南一里半，及周城村后，乃東出半里，入夾路之衢，則龍首關(guān)來大道也。時(shí)腹已餒，問去榆城道尚六十里，亟竭蹶而趨。遙望洱海東灣，蒼山西列，十九峰雖比肩連袂，而大勢又中分兩重。北重自龍首而南至洪圭，其支東拖而出，又從洪圭后再起為南重，自無為而南至龍尾關(guān)，其支乃盡。洪圭之后，即有峽西北通花甸；洪圭之前，其支東出者為某村，又東錯(cuò)而直瞰洱海中，為鵝鼻嘴，即羅剎石也。
不特山從此疊兩重，而海亦界為兩重焉。十三里，過某村之西，西瞻有路登山，為花甸道，東瞻某村，居廬甚富。又南逾東拖之岡，四里，過二鋪，又十五里而過頭鋪，又十三里而至三塔寺。入大空山房，則何巢阿同其幼子相望于門。僧覺宗出酒沃饑而后飯。夜間巢阿出寺，徘徊塔下，踞橋而坐，松陰塔影，隱現(xiàn)于雪痕月色之間，令人神思悄然。
譯文及注釋
初十日雨停后余寒還在，四面群山雪光照人。到吃飯時(shí)挑夫逃走了，劉君于是命令人在江岸西邊的覆鐘山下找來小船，另外找來腳夫肩擔(dān)行李從陸路走，說是西山下有個(gè)湖泊值得游一游，想要與我一同泛舟游覽。原來中所正當(dāng)彌宜怯江流出峽谷的起點(diǎn)，這里土地平坦肥沃，居民屯田十分繁榮，修筑了堤壩引導(dǎo)江流，是中流所；東山之下，有水流從焦石洞下流，沿東山流經(jīng)龍王廟前，匯積成東湖，流出來成為悶地江，那是東流所；西山之下，有水流源自鐘山的石洞中，向東流出來成為綠玉池，往南流成為羅前江，那是西流所。所以這地方也有三江之名。不過練城是三江合流，此地的三個(gè)所是三江分流，雖然是一同往南流注入洱海，但未曾互相交流。我與劉君先向西走過一座大石橋，是跨在彌直怯江上的橋。往西在田野中行一里，有橋跨在一條小溪上，這就是羅薛江了。橋的北面，水塘中水波粼粼，青色的香蒲蒙蒙茸茸；橋的南邊，溪流如線一般，蛇一樣流淌在兩岸稻田之間。趁坐在橋頭等船的時(shí)間，遠(yuǎn)望北邊梅花村、綠玉池在一里開外，可是隔著江岸道路濕淋淋的，船到了便動(dòng)身，竟然來不及探歷北邊。此地名叫中所。東山的東面，羅川的岸上，也有一處中所，僅僅只是此地分兵屯墾之地，是我往昔從雞足山向西下山投宿之處。大約此地正東與雞鳴寺，西面與鳳羽的舍上盤相對，只是各自隔著一條山脊罷了。橋西的群山全是土山，可峻峭陡削得特別厲害，不時(shí)有很多崩塌的地方。鐘山聳峙在橋的西北，溪始山聳峙在橋的正西，大體上鐘山向東前突，溪始山向西環(huán)繞。溪始山之上，有一池水，匯積在絕頂之間，向東南方的峽中下墜，高高在上，是眾多水流的起始，所以用“溪始”來命名。下船后，順溪流沿溪始山的東麓往南行。兩旁的田地低于溪流，在田野中培土筑起堤岸堵水，水流雖小卻很湍急?！泊颂幍男〈缫黄瑯淙~，只能容納三個(gè)人。其中的彌直怯江似乎可以通大船，但水流太急無法從那里走?！扯锖螅鸵妰砂稘u漸平坦起來，而流沙奎積在江中，船膠粘一般不能前進(jìn)。劉君與我只好登上岸行走在土壟上，船夫于是凌波拖船。五里后，才又下船。稍微向西彎曲，半里，就向南筆直下到湖中。湖中菱角香蒲飄浮，有許多連塊的空地辟為稻田，種植了柳樹護(hù)衛(wèi)堤岸，還有在其中建了房屋的。綠洲港灣相間，曲曲折折，自成情趣，水深處則是空曠一片，如平展的鏡子，狹窄處卻是杳渺一派，如彩色的風(fēng)景畫，悠悠然有江南風(fēng)景的意味；而外圍有四面群山翠色環(huán)繞，覺得西子湖反而不如它了。湖中小洲上的田十分肥沃，種的蒜大如拳頭而味道很奇特，嬰粟花在翠柳與鏡子般的水波之間連畝接壟，景色情趣特別優(yōu)美。三里后湖到了邊，朝西南遠(yuǎn)望鄧川州州治在山側(cè)彎曲之處，居民房屋不怎么興盛而且無城墻，它右邊有崩裂的峽谷倒傾著對著它；往年州治遷到德源城，因?yàn)槿∷D難，又遷回原處。大路在湖的東面、彌直怯江的西岸，如果由陸路走，不再會(huì)知道這一帶有個(gè)湖，也不知湖中有這樣的景色了。
又往南在港灣間行一里多，有條路從東邊橫亙到西山，就是通達(dá)州治的通道。堤岸之下，接連架有三座橋來泄水。船由堤北邊往東行，一里，穿過橋向南行。又是半里，有座小橋名叫三條橋，就是從北方中所來的大道了。水穿流到橋東，路越到橋南，全都向南行。起初與顧仆約好帶著行李在此地等候但卻不在，劉君面對岔道猶豫不決。此時(shí)已過了正午，感到餓極了，我揮手告別了劉君，要他快速返回去。我沿著大道往南行，這才見路東面有座小山橫亙在山塢中，好似擋在門口的門檻，橫截山塢伸出來的樣子，這就是德源城，是一處古跡?！矒?jù)志書記載，從前六詔未統(tǒng)一時(shí)，南詔邀請五詔的酋長召開星回會(huì)，鄧賤詔的妻子勸丈夫不要去，說：“這是奸計(jì)，必定會(huì)有突發(fā)事變?！庇描F環(huán)套在丈夫的手臂上才動(dòng)身。后來五詔酋長全被燒死，遺體無法辨認(rèn)，唯獨(dú)鄧賤詔因?yàn)槭直厶子需F環(huán)才得以認(rèn)尸返回來。后來有人想強(qiáng)行娶她為妻．帥又用計(jì)騙了此人，使他自殺，不被所侮。因此后人用“德源”來表彰她?！成綑M在山塢中不怎么高，但東、西兩頭，各自不與大山連接。山的西邊，與臥牛山相夾，羅漪江與鄧川州的騷道經(jīng)山那里；山的東面，與西山灣山相夾，彌直怯江、悶地江兩條江水流經(jīng)那里。向南三里，從它西邊的峽中靠著臥牛山向東突的山嘴前行。臥牛山，是鄧川東面向下延南砂的手臂，一座大山峰，一座小山峰，相連接下延，大的名叫臥牛山，小的名叫象山；當(dāng)?shù)厝苏J(rèn)為象小而牛大，今天都稱呼為象山。緊束的山峽之間，有數(shù)十家人臨道而居，這是鄧川釋。走過騷站一里路，向上繞過西山的山嘴，這才追上仆人和擔(dān)子。于是望見南面洱海直達(dá)上關(guān)的北邊，而德源山橫亙的南邊，還有平曠的田野，往南連接到海濱。德源山的東面，大山往南下延的山脊，到這里也低矮起伏地向東轉(zhuǎn)去，而后徑直連接到洱海東面的大山。萬里長的山脈，到了洱海的北面才低伏延伸而去。
由山嘴南邊仍舊沿著西山往南下走，二里，下山越過一處峽口，這個(gè)峽谷從西山延伸出來，橫涉過峽谷后向南上爬到坡上。又走二里，有座牌坊位于道中，越過山坡往南行，開始與洱海接近。共五里，西山的山坡，向東前突到海中，這便是龍王廟。南邊山崖之下，有個(gè)油魚洞，西山側(cè)腋之中，有棵十里香奇樹，都是這一帶奇特的勝景。我向南遠(yuǎn)望沙坪，離山坡有一里遠(yuǎn)，急忙命令仆人挑夫先去找寓所備飯，我一并探過這兩處勝景之后再吃中飯。于是從大路往東走半里，下到海邊的山崖上。這座廟向東面臨大海，有幾家漁民住在廟中，廟前有一個(gè)深坑下陷，架有石塊越過坑上如橋一樣。從石塊南邊下墜到坑中一丈多，這個(gè)深坑南北橫處有二丈，東西寬八尺，它下邊再往下深嵌，就見有水流貫在峽底，千萬條小魚，雜亂地游在水中。漁夫見我來到，拿了一把飯撒入水中，只見魚群追著吃食。原來水下也有微小的洞穴暗中通向洱海，只是沒有大魚，不過是些如手指大小的魚罷了。油魚洞在廟宇所在的山崖彎曲之處，海水山石交相逼近，山崖向內(nèi)退去而環(huán)抱著水，向東的地方如像玉塊，山崖下插到水中，石上有許多空洞玲瓏剔透。每年八月十五，有小魚出沒在空洞之中，大處也是如手指一樣，周身全是油，是這地方數(shù)第一的美味，過了十月份，又沒有了。山崖的后方，石片高聳如芙蓉花瓣，從石縫中向下窺視，很多地方有水激蕩在石底，原來那下邊全是暗中相通的。稍往西上走，有塊中央下洼的石崖位于路左，它東面的崖根沖刷著水波，也有水與外邊相通，與海水一同互為消長。
從它側(cè)邊與大路相交后向西翻過山坡，找不到路，遠(yuǎn)望所謂的三家村的地方，還隔著一條山警盤踞在西面的峽谷中。于是向西半里，越過山坡下走，又向西半里，涉過山著上爬，然后沿西山向南趕去，一里，慢慢找到路，轉(zhuǎn)入西側(cè)，半里，抵達(dá)三家村。詢問老婦，指點(diǎn)奇樹在村后的田間。又走半里，來到樹下。這棵樹高臨深深的山崖，而朝南的樹干有一半是空的，矗立挺拔，大處不到省城土主廟奇樹的一半，而且葉片也略小些。樹上的花是黃白色，大處如蓮花，也是有十二瓣，按月份和閏月增加一瓣，與省城的說法相同；只是花開時(shí)香氣在很遠(yuǎn)都能聞到，當(dāng)?shù)厝税阉Q為“十里香”，卻是在省城中未曾聽說過的。大理城有風(fēng)、花、雪、月四大景色，〔就是下關(guān)的風(fēng)，上關(guān)的花，蒼山的雪，洱海的月?！成详P(guān)以此花而著名。據(jù)志書載，大理城奇異的物產(chǎn)有木蓮花，但未注明在何地，不過其他地方也沒聽說過，莫非就是此花嗎？花從正月開到二月底才凋謝，此時(shí)已沒有剩余的花瓣，不能聞到香味看見花色了，只能撫摩它的樹干辨別它的葉片而已。于是從村南下坡，共向東南走二里后來到沙坪，村落夾住通道。進(jìn)入旅店時(shí)，晚飯已經(jīng)熟了。而劉君所請的挑夫已經(jīng)離去，只得另外請人為明早上路做準(zhǔn)備。
十一日早起做飯，黎明，腳夫到后才上路．由沙坪往南行，一里多，西山的支脈，又橫著突向東，這便是龍首關(guān)，是點(diǎn)蒼山北界的第一峰。由鳳羽山往南延伸，延過花甸哨的南嶺后往東北轉(zhuǎn)的山，形成龍王廟后的群山，通道巡巡從鄧川的臥牛山、溪始山起，往北在天馬山到了盡頭，聳峙在南邊的是點(diǎn)蒼山，由東下垂向北轉(zhuǎn)，實(shí)際上起始于此地，所以稱它為“龍首，'o((（一統(tǒng)志》列舉了點(diǎn)蒼山十九座山峰的次序，由南往北數(shù)，那是反而以龍尾為龍頭了?！吃谏綆n下垂海岸交錯(cuò)之處，有堅(jiān)固的城關(guān)臨道而立，是大理城北門的軍事重鎮(zhèn)，俗稱為上關(guān)，這是因?yàn)樗紦?jù)著洱海的上游。走入城關(guān)北門，半里后走出南門，于是靠著點(diǎn)蒼山的東麓往南行。眺望西面高高的山峰，大多向下墜為坑谷，大體上后面如屏風(fēng)一樣排列，前邊如連著的衣袖，所謂的十九峰，全如同五老峰一樣并肩而立，而中間下陷為坑谷。
往南二里，經(jīng)過第二條峽谷的南邊，有個(gè)村莊位于大道的右側(cè)，叫做波羅村。村西的山麓有峽蝶泉的奇景，我聽說過它已很久了，到了這里得到當(dāng)?shù)厝说闹更c(diǎn)在西邊，就命令仆人挑夫先趕去三塔寺，到何巢阿寄宿的僧房中投宿，而我獨(dú)自一人從村南向西望著山麓快步走去。半里，有涂涂流淌的泉水，溯泉水又向西走，半里，抵達(dá)山麓。有棵樹約有一抱粗，緊靠著山崖聳立，樹下有泉，朝向東方從樹根下的孔洞流出來，清澈涼爽可作鏡子。稍在東邊，它下方又有一棵小樹，仍然有一處小泉，也是沖洗著樹根流出來。兩道泉水匯成一丈見方的池水，這就是所溯泉水的上游了。泉上的大樹，在四月初就開花如像峽蝶，觸須翅膀栩栩如生，與活蝴蝶沒有不同之處。又有千萬只真蝴蝶，觸須相連腿部相鉤，從樹梢倒懸而下，垂到水面上，繽紛絡(luò)繹，五彩煥發(fā)。從這個(gè)月起，游人成群來觀看這一奇景，過了五月才完結(jié)。我在粵西三里城時(shí)，陸參將就對我說起過它的奇異之處，來到這里又因?yàn)榧竟?jié)還早未開花，詢問當(dāng)?shù)厝?，有人說峽蝶就是樹上的花變的，有的說，是花的形狀相似，所以引來蝶類，不知哪一種說法正確。然而龍首關(guān)南北相距不超出數(shù)里地，有這兩種奇花，遺憾的是一種花已零落，一種還未開花，都不超過一個(gè)月的時(shí)間但卻各不能遇，只好折了樹枝、畫下樹葉然后上路。不久，望見山北邊的第二條峽谷，峽口相對緊束如同門扇，相距不遠(yuǎn)，于是向北上登峽口。開始時(shí)無路，二里，走近峽口南邊，才找到東面來的路，沿著路向西上登，這里的山坡非常陡峻。路上有打柴的人，問我去哪里，我回答去找山景。一個(gè)人說：“這條路從峽谷南邊一直上去，是打柴的路，沒有別的奇異之處。南面峽中有個(gè)古佛洞十分奇異，但懸崖絕壁，恐怕無法走，沒有領(lǐng)路人也不能找到。”又有一位老人欣然說道：“您既然從萬里之外來到，不畏險(xiǎn)阻，我在前引路有什么難呢？'’我于是脫下長衣，連同折下的峽蝶樹枝，扛起來上路。共往西上登三里后，才折向南，又平緩上走三里，再向西懸空上登。又走二里，竟然登到南邊峽谷的上方，這就是第三條峽谷。從這里沿峽谷上方往西行，上下全是危崖絕壁，在石崖之間積雪皚皚，在旭日映照之下，光彩艷麗奪目。下瞰南面的山峰，與石崖又并列聳峙成峽谷，峽內(nèi)深陷的壑谷幽深杳渺，峽外東邊面臨大道，有居民房屋在平敞開闊的峽口，十分興盛。由于此石崖南邊的下方全是陡削的巖石，所以必得經(jīng)由北面的山坡上爬，然后由南轉(zhuǎn)向西入峽。又向西上爬二里，山崖上的巖石越來越高峻突兀，對面的山崖也彎隆而起并排環(huán)繞，在前邊的山崖下還互相對立，而到了此地山峰卻全都上繞合擾了。又上走一里，繞著山崖漸往北走，一塊巖石橫架在腳下，而上面的石崖斜著飛刺進(jìn)空中，下邊的石崖倒影不見底。導(dǎo)游的人說，上面石崖的側(cè)旁，有個(gè)山洞叫大水洞，下邊石崖的側(cè)旁，有個(gè)巖洞叫古佛洞，可四下看去全然無路。導(dǎo)游的人說產(chǎn)此塊橫架的巖石過去是從上面的石崖墜落下來，橫壓在下洞的上邊，路被它堵塞了。”于是由橫架巖石的西邊，抓著樹枝一直下墜，石下果然有洞口朝向南方，可在上邊不能看見。洞口好似裂縫，高而不寬，洞中分成三層。下層深陷好像枯井，俯身窺視深杳漆黑看不見洞底，從前曾放有梯子以便下去，點(diǎn)亮燈火進(jìn)去十分深邃，如今梯子廢棄了，又沒有燈火，不能下去了。中層呈瓣?duì)罘珠_，似窗權(quán)樣排列，里面深三丈，巖石濕潤而光潔，山洞狹窄但卻明亮，如同分開帷慢踩在臺榭上，坐在洞內(nèi)，順著峽谷放眼眺望，正好遠(yuǎn)遠(yuǎn)對著海中的波光；洞口的上方，有塊垂在中央的巖石，儼然似倒懸的龍頭，掛在正中的華蓋。上層在中洞右邊石崖的后方，旋繞著向上透著光，看起來很深遠(yuǎn)，可是中洞兩側(cè)的石崖豎在當(dāng)中，如刀削出來一般，里面無法上去。它的前洞口夾立之處，兩面的石崖向中間湊攏來，左邊石崖的前方陡削，有石紋如像猴子，稍稍鑿去它的頂端，頭部大如雞蛋，可以踩著猴子頭飛越到右邊的石崖上，才能進(jìn)入上洞。但是右邊石崖傾斜，與左邊的石崖中間雖然只懸隔著二尺多，可手無其他攀援之處，而且在猴頭上的下腳處，也僅有半只腳掌大，向上躍登非常困難，從前也橫放有木板越過去，但今天無法找到了。我輾轉(zhuǎn)了很久，不能過去便下來了。導(dǎo)游的人說：“幾年前有一個(gè)和尚住在此處石崖之間，放了許多佛像，所以用‘古佛’來起名。自從和尚離開佛像移走后，那些壘起的臺階架起的梯子，也廢棄了很久不再存在，今天想不到竟然閉塞起來了?！蔽艺f不閉塞就不奇異了。于是再上到平架的巖石上，從洞口摸著石崖一直上爬。石崖上也有迸裂開的縫隙形成洞口，洞口也是向南，高而不寬，與下洞相同，只是沒有下洞層層疊疊的奇異景象。峽谷左邊有石片下垂，敲擊石片發(fā)出鐘樣的聲音。向北進(jìn)洞三丈遠(yuǎn)，峽谷完后踩著石壁上登，有個(gè)凹陷處在后洞壁的半腰上，外邊聳著石片，中間鑿刻成石臼，用手去摸它，里面圓圓的，底部平滑，是天然形成的貯存泉水的器皿。它上方有白色的痕跡從洞頂下垂到石臼中，如像玉龍倒立的身影，是滴水形成的痕跡。石臼側(cè)邊有一個(gè)白磁碗，是從前的人放在這里用于飲水的東西。觀察玩賞了很久之后，才再下到平架的巖石上。導(dǎo)游的人于是到后面峽中去取柴，我就仍舊沿著山崖向東下山。
三里，在南面山崖的山口，路即將轉(zhuǎn)向北，見到路側(cè)也有一條岔開的小徑，通向東邊的草石之間，可免去繞彎子向北走，就順著小徑下走。那下走的路非常陡峻，路屢斷屢續(xù)。向東下行三里，于是折向南，又平緩下坡三里，才到達(dá)山麓，渡過向東流出去的山澗。山澗南邊有巨石高高隆起，有許多放牧的人坐在石上，見我從北面的山崖上下來，爭著探望我，不知我是什么人。又往南行一里半，來到周城村的后邊，就向東走半里，走入房屋夾路的街道，這就是從龍首關(guān)來的大道了。此時(shí)腹中已饑餓，打聽到去大理城的路還有六十里，急忙盡力跌跌絆絆地趕路。遠(yuǎn)望洱海的東灣，蒼山排列在西面，十九座山峰雖然是并排相連，但大體上山勢又從中間分為兩重。北邊的一重自龍首關(guān)往南到洪圭山，它的支脈向東下垂而出，又從洪圭山后再度聳起成為南邊的一重，自無為山往南到龍尾關(guān)，它的支脈這才到頭。洪圭山的后面，就有峽谷向西北通往花甸；洪圭山的前方，那向東伸出的支脈所在的地方是一個(gè)村莊，又向東交錯(cuò)徑直俯瞰著洱海中央，是鵝鼻嘴，也就是羅剎石了。不僅山從這里重疊為兩層，而且海也被隔為兩半。行十三里，走過一個(gè)村莊的西邊，遠(yuǎn)望西面有路登山，是去花甸的路；遠(yuǎn)望東邊的一個(gè)村，居民房舍十分富庶。又向南翻越往東下垂的山岡，四里，經(jīng)過二鋪，又走十五里后經(jīng)過頭鋪，又是十三里后來到三塔寺。進(jìn)入大空山房，就見何巢阿同他的小兒子在門口相望了。覺宗和尚拿出酒來灌入饑腸后吃飯。夜里同何巢阿走出寺來，徘徊在塔下，靠在橋頭坐下，松蔭塔影，隱約出現(xiàn)在雪影月色之間，令人精神思緒安靜下來。
參考資料：
1、佚名.是何年網(wǎng).http://www.4hn.org/files/article/html/0/238/17744.html